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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路 上

请接受我,蹉跎中的年华……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一天流水3  

2011-12-22 00:14:13|  分类: 一天流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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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点27分,我站在中心转盘边缘。这个转盘与别处不同。

12点钟方向是庄寨镇的娱乐休闲街,这条街上汇聚了多家足道馆、网吧,更有多家装修豪奢的KTV歌城,那些忙碌而有钱的人们闲暇下来,便来这条街上消费。中年人在这里挥霍金钱,少年们在这里挥霍青春。生活是多么辛劳,又多么贫乏空洞啊,人们需要这条街来安慰心神。

6点钟方向整条街都是旅店,每个门口总是或坐或立几个妆扮妖娆的女子。有时,也会三三两两地走过长街,一路上摇摇摆摆。这里当然是红灯区。白天,她们大都是冷艳的植物,但到了晚上,她们便会满脸春色,热火惹人。她们大多来自河南农村,以身待客,是她们的工作。她们没什么文化技能,也吃不得苦,便用美丽的身体来挣钱,挣来的钱,一部分交给老板,一部分交给警察,剩下的为父母养老,供弟妹上学,若挣得钱再多些,还可以在家里盖上一座好些的房子,再嫁一个老实可靠的男人。也许,这就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了。

10点钟方向,是刑具街,人们称之为五金市场。店铺里路两边摆满了铁丝钢条铜锁皮带刀斧锯铲钉锤等,人们用这些东西对各种树木进行肢解分割然后重新拼接压制粘贴,做成各种板材。木材们总是需要刑具,五金的生意总是很火。

8点钟方向是菜市场。无数生灵在这里接受屠宰,引颈受戳。大张的嘴发不出声音,大睁的眼没有眼泪,剥皮抽筋碎尸万段,再痛再苦也都默默地忍了,认了。无论白天黑夜,这里都是最吵闹的所在。白天人声嘈杂就不必说了,而到了最深的深夜,人声渐悄的当儿,各种各样的声音便会次第叫喊、号哭起来,响成一片,整夜不停;当薄雾冥冥,浮上早行人的寒衣,慈悲的人们首先闻到的,总是浓重的血腥。

7点钟方向是220国道,车行两个小时就能到开封。在这条路上,我从脚下的这个小镇出发,无数次奔走追溯,追时光于千年之前,那是大宋的汴京。潦倒的柳永,诗酒功名竟然不能污到他的白衣;流浪的苏轼,苦难让他孩子式的大笑更加纯真了;李清照啊,她把她的轻舟荡进那轮月明里去了吗?那个老不正经的欧阳公啊,还在看女孩子曼妙的歌舞,把黄花插满了白头吧?开封,你曾经开放了千年的爱情呢?你封存了一个王朝的风流吗?

2点钟方向是卖国街。这条路通往菏泽方向,有日南高速的入口,无数辆重型卡车不分昼夜轰鸣着从这里开走,源源不断地把无数木材廉价卖向日本韩国甚至欧美。政府为了鼓励出口赚美元,实行高额的出口退税政策。于是庄寨镇就有了一个怪现象,卖给外国人的木材价格比卖给自己亲兄弟的价格都要便宜得多。

3点钟方向,通往曹县县城。沿着这条路,许多人求到了功名,找到了出路;而我常常沿着这条路,去参加春风语文的教研活动,在语文学科里蜗行摸索,偶尔采撷一两朵幽径芳草,便可以欣欣然忘了忧伤。十几年了,我也常常骑自行车沿这条路回家看望父母,那时的父母才四十余岁,还年轻;而今,他们忽然之间就老了,而我,仿佛电影镜头里,不经意间轻轻一转,竟也已是人到中年了。我的梦呢,我曾经的梦呢?是该忘掉呢,还是该醒了?

我站在转盘的边缘,那一刻,它正在加速,它形同一个巨大的旋涡,高速旋转着凌空飞起,把七条大路的车流人流全部吸纳、收拢进来,随即,又在高速飞旋之中把它们全部打散、向不同的方向放逐。这个巨大的旋涡,以中心的空洞为轴,上端直插云霄,下端指向地心;时间,便从空洞的上方流淌而来,流散大地,挟卷、催生、成长、苍老、消亡一切生命,一切有情,然后把他们悉数吸纳、收拢、归入地心。为着这一件庞大的工作,它需要永无休止的旋转下去。此刻,它正在旋转着,震颤着、吼叫着,隆隆作响。

我曾经以为,它的旋转自古如此,毫无新意,人们每天都会走过去,再走回来。可是,今天,我忽然感到害怕,我看到有很多人,他们被转盘收进去,再也没有放出来。

我立住脚,迟疑了片刻,然后举步,从旋涡边小心走过。高速旋转的旋涡摧动神秘的大风,扬起我的衣襟,猎猎飞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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