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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话连篇6---旋涡中的天外来客  

2010-12-15 19:05:54|  分类: 鬼话连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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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庄寨地处鲁西南之最西南角,位于三省六县之交界处,很有点儿控蛮荆而引瓯越,襟三江而带五湖的味道,自然是人鬼辐凑,龙蛇混杂之地。正气邪气热气冷气明气暗气阳光大气污烟瘴气都在此地交汇、冲突、碰撞,进而妥协、退让、打成谅解,最终形成一阴一阳两股强大的气流,在高速旋转之中形成和谐,如同一个动态的旋涡,又如一个静态的孤岛,它就是庄寨镇的中心转盘。
  有一天,一个人从天而降,正落在中心转盘的花园里。他的样子,就象我们常人所想象的那种鬼。而我知道,实际上,世间没有这么丑的鬼,他只能是个人。他就降落在中心转盘的花园里,没有人知道是在什么时间,也没有知道是以什么方式,反正他就很神奇又很客观地降落在了那里。腿细得象两根木棍,脸红得象是朱砂,肋间的骨头支支可数,好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个可怜鬼。他那么丑,那么让人恶心,在大寒的风里还可笑地抖个不停。有一个小孩向他的头上扔了一个砖头,那砖头在他的秃头上当地一声响,象是敲打一个空葫芦的声音。那个人受了痛,就向小孩子一伸脖子,露出两颗奇大的门牙,但那样子一点也不可怕,只是滑稽,只引得大家都哄笑起来,还差点发生了交通事故。如此数日,当恶心终于胜过好奇,就没人再去玩了。
  我每天经过中心转盘,他都躺在那里,扭曲着身体,一动不动。我觉得他应该尽快升天或者入地才对。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,这会有损庄寨镇这一明星镇的形象,就象他无论出现在哪一个城市,都会损害那个城市的光辉形象一样。但我又有些羡慕他,虽然经受了许多苦难,但他一定免费走遍了全国各地,去过许多繁华的都市,旅行免费,接送免费,食宿免费,他见过世界上最密集的人流车流,最复杂的世态万象,最善变的人头鬼脸,被世界上最多的人所注意,他不象我,因为囊中羞涩,没有出过远门,眼界狭窄,识见短浅。总之,在很多方面,他都比我强。
  这么想时,我就不再鄙视他,也不再羡慕他,我觉得我们都是平等的。我们都是在两大气流的交旋中暂时存在着的,只不过是我在随波逐流,追着一个渺远的好梦;而他静止不动,大度达观,乐天知命,逆来顺受,只等着命运把他带走。他真的沉静极了,对于死亡,毫无畏惧,这真真令人羡慕。
  一天,我给他一个包子。过了两天,我又给他两根香蕉。还有一天,有人给了他一个棉被。他从来不说感谢,也许他认为人们的善行只是一个善意的玩笑,对他而言,起不到任何帮助的作用;再也许,他本就不需要人们的帮助;而所谓帮助呢,只是人类的自作多情而已。
  这天晚上,我看见几十个鬼围在他的身边,又是唱又是笑,一片喜气洋洋。我知道,作为一个人,他在人间的苦难旅行终于可以结束了,他就要解脱了,就要新生了。就象他身边的鬼一样,我为之感到高兴。  
  第二天早上,天晴得格外好。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他,他翻出了转盘花园,翻躺在马路上,面孔朝天,神态安详;而在他的脚边,车轮滚滚,南来北往。
  再到下午,我再次经过这里时,转盘已经干干净净的了,和十余天前一个样子。
  我终于发现了庄寨中心转盘的魔力,不计其数的生死、荣辱、悲欢等人鬼之事,都在这里被无情吸纳,被高速旋转,最后,被慢慢遗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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